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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位可敬可爱的老人
时间:2010-4-7 作者:朱秀赏


    又逢清明时节,悼念逝者,追忆先人,令人唏嘘不已。大学四年里,石最坚老师是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,他老人家已经故去10多年了,也是在一个春天里走的,当我获知消息欲前去吊唁时,他老人家已经入土为安了。空留永远的遗憾。

    在大学里,石老师留下的是这样的印象,通常走在校园外,一位老人穿着破旧的大衣,有的地方露出了棉絮,抱着棵白菜或其他蔬菜类,若有所思,我远远看见了他,迎着他走过去,他根本就看不见,直到我在他面前跺脚高声喊一句,他才如梦方醒似的,慈祥的说一声“你个小公主,吓唬我,真调皮。”这就是石老师的生活形象,我因为扮演京剧《四郎探母》中的铁镜公主而常被他称作小公主。大学里石老师并没有教过我,他是物理系的教授,我是学中文的,但是在学校业余京剧团里,我认识了这位满口湖南腔的京剧迷教授。这位可亲可敬的老师。

    闲暇时,石老师把我们叫到他家里,给我们做湖南米酒,湖南菜,他是旗籍,他的祖父和父亲因为先后战死沙场,所以皇恩浩荡恩赏入了旗籍,并在湖南某座城市最繁华地带有一栋三层楼房的院子,靠着祖父辈赫赫战功凝得的皇家赏赐生活无忧,他有时候说,他是他的祖母和母亲两辈寡妇守着长大的,那话里充满了无奈和凄凉,我们往往不忍听下去,就打断他的话头。石老师有两件事让我记忆永远,我上大学时,他每年都带研究生,每次他都把烦心事跟我念叨念叨,其实我什么办法也没有,只是听听罢了,有一次他真的很发愁,他招收三名研究生,报考人很多,最后初选六名,有个男孩子非常想考他的研究生,而且成绩不错,可是经过他的面试和笔试后,他很犹豫,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那孩子不适合搞研究,做不好的。录取了他既耽误他本人,又对研究事业无补,我说:“那就不录取他罢了,”可石老师说,“那是他的导师的孩子,他的导师已经近80岁了,”我问他“那您导师给您打电话了,给您说了吗?”“没有,我的导师是个正直的人,他不会给我打电话的,就是要我以公心处理”“那您就别录取他了”“可是他是我导师的孩子,我的恩师对我那么好,不录取我觉得对不起我的导师,录取又对不起良心”,我没有理解石老师的苦衷,也不感到郁闷,但我知道结果是,他最终没有录取导师的孩子。

    上世纪80年代后期,人们的经济意识逐渐复苏,很多经营行为都开始露出头角,土地、房子这些固定资产的价值不断凸显,尤其是南方,市场经济的脚步更快,这时他老家所在市的区委书记给他写信,问他老家的那套宅院能捐出去吗,他又跟我商量这件事,我说不行现在土地和房产多实惠,留着别动,要不让他们付钱,别捐出去,再说你还有孩子呢,他觉得我这是小孩子之言,他说我又不回去住,我说那您和师母商量商量,他说你师母随我处理。我狠狠的说,那也不能捐,文革您受的迫害太厉害了,石老师看着我的神态,乐了起来,他说;“小丫头,你还挺认一,哎那场运动过去了就过去了,不能老记着它。”过了两天,他就郑重的给人家回了信,把那套大宅院捐了出去。我知道石老师在运动中,屡受迫害,尤其那场浩劫使他家破人亡,他的家庭是文革后重新组成的。但是这位老知识分子磊落光明的行为、忠诚正直的品格,虽九死其心不悔的精神却令人难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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